从《演员的诞生》说开去——你凭啥认为章子怡们演得好?

作者:赵言昌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7-12-18

演戏背后也是有科学的!

  最近,浙江卫视推出了一个综艺节目,叫做《演员的诞生》。小鲜肉与老戏骨同台竞技,煞是有趣,掀起了一场全民的、关于演技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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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海报(图片来源:douban.com)

  俗话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事实也似乎如此,豆瓣网站上,评分较高的影视作品,要么就是获奖无数,要么就是票房大卖。——可,为什么呢?为什么观众能够分辨演技的好坏?

  电影

  要想讨论这个问题,首先得给演技下一个定义。太专业的东西,不提也罢,反正读者朋友们未必感兴趣。以常理而论,演员是剧作家和观众之间的桥梁,演技嘛,就是把角色的言辞、行为和情绪,呈递给观众。

  我们今天要聊的,正是情绪。《演员的诞生》也好,其他影视剧也罢,经常能听到观众说,“某某演得好假”。所谓的“假”,就是情绪传达不到位,没有真切反映角色的内心感受。所以,问题就变成,我们这些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能不能分辨情绪呢?

  答案是,能。

  时光倒退回1997年,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的数十个学生,参加了一场特殊的考试。这场考试是开卷的,也不需要专业的知识,学生们要做的事非常简单:观看《死亡诗社》(Dead Poets Society)等四部电影,辨别出演员想要表达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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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海报(图片来源:douban.com)

  结果呢?结果,学生们的判断惊人一致,换句话说,好莱坞的名演员们,有一套非常专业表演手法,知道在某个特定场景下,应该使用什么样的面部表情,而观众们,可以以此,轻易分辨他们想要传达的情绪[1]。

  面孔

  这个实验,一方面说明,演员的演技是可以训练的,另一方面说明,群众的眼睛的确是雪亮的。我们有这样一种能力,当我们看到张三唇角上扬的时候,我们知道他是开心的,当我们看到李四眉头一皱的时候,我们知道他是难过的。那么,这种能力,究竟是先天就有的呢,还是后天习得的?如果它是先天就有的,必然跟生存有很大关系;倘若它是后天学会的,可能是教育的功劳。

  艾科曼实验,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

  艾科曼和他的助手弗里森,对面部表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们提出一个假设,即,面部表情具有一定的普适性,不管是西方还是东方,都用同一套面部表情传达情绪。

  不过,要想研究这个问题,并不简单。工业革命以来,媒体飞速发展,几乎每个人都生活在报纸、电视的狂轰滥炸之下,而这些媒体上,又经常出现各种各样的面孔、各种各样的情绪。要想验证普适性假说,必须去寻找一些没有被媒体“污染”过的人。

  上哪里去找没有被“污染”过的志愿者呢?

  艾科曼和弗里森找来找去,想到了新几内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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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几内亚(图片来源:en.wikipedia.org)

  在新几内亚东南部,有着广阔的高原,生活着弗尔族人(Fore)。因为地理条件的限制,弗尔族人几乎与世隔绝,近乎生活在石器时代。别说接触媒体了,他们可能连纸张是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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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尔族人(图片来源:travelmarbles.com)

  这样的生存状态,恰恰为艾科曼和弗里森提供了想要的研究对象。他们从弗尔族中选择了189名成年人和130名儿童,然后,准备了一些照片和一些小故事。翻译弗尔族人讲述某个故事,接着,摆出三张印有不同表情的照片,让弗尔族人从其中挑选出和故事最相称的一张。比方说,倘若故事是悲伤的,那么,印有悲伤表情的照片,就是最合适的。

  结果显示,不管是成年人还是儿童,都和我们这些生活在现代文明中的人,没什么两样,可以顺利识别面部表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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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结果,上侧为儿童,下侧为成年人

(图片来源:改变心理学的40项研究[M] 中国轻工业出版社, 2004.)

  共情

  接下来的问题是,我们为什么有这种能力。换句话说,我们感知他人情绪的神经基础是什么。

  这是一个“无心插柳”的故事。

  1992年的时候,大洋彼岸的神经科学家们,对精细动作过程中的神经活动进行了研究。他们把细小的电极,插到猴子的脑子里,观察猴子大脑的电流变化。结果很显然,肌肉受神经的调控,而神经的调控,又是以生物电的形式实现的。所以,当猴子拿起东西的时候,会触发一个陡峭的电流变化。

  做实验嘛,当然是很辛苦的。一天中午,实验人员干脆在实验室里吃饭。然而就是吃饭的过程中,他们发现,猴子的神经细胞出现了电流变化!也就是说,仅仅是看到实验人员的动作,猴子的神经系统,便会激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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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示意图(原图出处:harvard.edu)

  引起这一行为的,就是镜像神经元(mirror neuron)。镜像神经元的意义,和镜子差不多。当我们笑的时候,镜子里会出现一张笑脸;当别人哭的时候,我们的镜像神经系统同样会激活,让我们感觉到痛苦[4]。这种感同身受的能力,便是心理学家们说的共情机制。

  进化

  最后一个问题是,我们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同身受呢?

  因为千万年的进化、因为生物所面临的巨大的生存压力。

  不过,进化和生存都太枯燥了,我们不妨用个小故事讲解其中的奥妙。假如亲爱的读者,你,不小心穿越了,到了一千万年前,和原始人生活在一起。那么,很自然的,你会发现,原始社会和现代社会存在种种不同,但至少在一件事上,存在很多的共同点,那就是生育。

  原始人也要生孩子,甚至可以说,原始人把生孩子当作部落延续的头等大事。不但要生,而且要养,不然的话,谁去采集、谁去狩猎,遇到敌人靠谁抵抗?

  于是问题就来了,婴儿们会饿,会害怕,会不舒服,而且不会说话。假如有两个母亲,一个可以很好地识别婴儿的面部表情,另一个则不能。猜猜哪一个的孩子会顺利存活下来?

  这便是共情机制的起源——亲代养育[5]。

  等这些婴儿们长大以后,他们一方面会把表情识别的能力继续传递给后代,另一方面,会把这种能力运用到生活中。假如有两个部落,这两个部落的人都能感知他人的情绪。但是,其中一个部落的人在觉察到别人的痛苦、恐惧之后,会出手相助;另一个部落的人,却只是旁观,什么也不做。哪一个部落可以在竞争中胜出呢?

  在残酷的生存压力下,共情机制和奖赏系统产生了联系。俗话说“助人为乐”,现在科学研究表明,同情别人、帮助别人,能够激活人体内的奖赏系统,让人觉得快乐。

  说到这里,顺带一提。这几年广为流行的萌文化,其实也起源自亲代养育。萌的核心元素,圆脸、大眼、粉嫩等等,都指向婴儿。倘若做父母的不能欣赏这种相貌,人类恐怕早就灭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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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也是普适的(图片来源于网络)

  总结

  行至文末,想必已经有聪明的读者想到了:既然共情能力是天生的,那么,它会不会和其他生而有之的能力一样,存在差异?

  没错,共情能力也分高低。研究表明,拥有高共情能力的人,甚至在无意中就能觉察到别人的情绪。[6]所以,珍惜你身边热爱影视的人吧,他/她可能就是个高共情能力者,也会是个很贴心的朋友。

  参考文献

  [1]   CARROLL J M, RUSSELL J A. Facial expressions in Hollywood’s protrayal of emotion.[J].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1997, 72(1): 164.

  [2]   改变心理学的40项研究[M]. 白学军等, 译. 中国轻工业出版社, 2004.

  [3]   SAYS J T. Mirror Neurons After a Quarter Century: New light, new cracks[J]. Science in the News, 2016.

  [4]   潘彦谷等. 共情的神经生物基础[J]. 心理科学进展, 2012, 20(12): 2011–2021.

  [5]   潘彦谷等. 动物和人类的利他本性: 共情的进化[J]. 心理科学进展, 2013, 21(7): 1229–1238.

  [6]   崔芳, 罗跃嘉. 不同共情能力个体加工情绪面孔的 ERP 研究[J]. 中国临床心理学杂志, 2009(4): 390–3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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