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儿小典》——苹果

作者:崔岱远来源:《果儿小典》发布时间:2020-10-22

林檎、沙果、频婆果、苹婆、青香蕉、蛇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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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您注意没有,尽管说是三个苹果改变了世界,但中 国古典诗文里说遍了桃、李、杏、梨乃至远来的葡萄、岭南 的荔枝,却唯独找不见苹果的影子。 

倒不是古人觉得苹果不值得吟咏,而是因为那时候根本 就没有苹果—既没有“苹果”这个词,也没有我们今天吃 的这种清香脆甜、又大又圆的果实。 

古书上记载着一种类似于苹果的果子叫“林檎”,虽然 能招来很多飞禽在林中栖落,可人们却并不怎么吃它,只是 用来熏衣裳或放在床头闻香—想来口感并不太诱人吧?不过也有人讲林檎就是现在那种个头儿不大的沙果。 

元朝的时候,一种的新奇水果从西域被引入大都,嫁接 在林檎树上长出了色泽红润的果实。该叫它什么呢?有人想 到了佛经里提到的色丹且润的“频婆果”,于是就这么叫了 起来。由于是音译,又被写成了“平波”“平坡”“苹婆”等。当时的频婆果非常稀罕,与金桃、玉桃一起种植在郊区的皇 家苑囿里。直到明朝万历年间,“上苑之苹婆、西凉之葡萄、 吴下之杨梅”依然都是天下名果。那时候安定门和崇文门外,专门设有两丈多深的冰窖储藏苹婆果供宫廷享用。入冬之前存进去,开春之后启冰取出来,像刚从树上摘的一样鲜灵。 

也就是在万历年间,农学家王象晋编纂的《群芳谱》里第 一次把苹婆果简写成了“苹果”,说它出产在北方,尤其以燕赵 之地的最好。它形似林檎但个头儿要大。没熟的时候是青绿的,熟了之后半红半白,或者完全红透,光亮可爱,几步之外就能闻 到香气,嚼起来口感甘松。若是不熟,嚼着像棉絮,完全熟透了又沙烂的不好吃了,唯独八九分熟的口味最好。这分寸好难拿! 

康熙年间,北京的苹果依然金贵。皇帝为了表现隆恩浩荡,在南巡途中赏赐了宿迁的河道总督一盆苹果。与此同时,在地球的另一头,树上掉下来的一个苹果正巧砸到了牛顿的脑袋。那是一颗来自地中海希腊史诗时代的苹果。不知不觉间,世界真的要改变了。 

到了乾隆年间,京城里的苹果似乎略微放下了些身段儿。当时的价格比南方来的橙子和柑橘略低,但要高于梨、桃、李、 杏这些本地水果。苹果雍容华贵,不仅皮薄绵甜,而且让人联 想起平安吉祥、太平盛世等等好字眼儿,于是成了宴席上必备 的四鲜果之首,淡淡的余香至今留存在相声《满汉全席》里。

不过,令很多人想不到的是,今天市场上常见的本地苹 果,听着很本土,却并不是康乾盛世时的北京苹果,而是来 源于遥远的太平洋彼岸旧金山的西洋果。 

十九世纪中叶,有位爱好园艺的美国牧师倪维思先生来 到山东烟台。他开辟了示范农场,引进了果大瓤脆、皮红肉硬 的旧金山苹果加以培植。这种苹果虽没有中国土生苹果气味清香,却产量高、易储藏,很快被当地农民接受并推广种植,命 名为金山苹果。二十世纪初,又与本地苹果嫁接出了日后享誉 中外的品种,不仅让烟台成了著名的苹果之都,也促使苹果广泛种植于中国北方的大地上,成为这里老百姓最熟悉的水果。 

以至于当一种叫蛇果的洋果子假模假样端坐在玻璃柜台 上傲视群果的时候,人们一眼就认出来:这家伙不就是大红 苹果吗?和蛇有啥关系?蛇果和蛇的确没半毛钱关系,只不 过是因为香港地区把 delicious apple 音译成了“地厘蛇果”, 传到北方又按惯例精简成俩字—蛇果。苹果的形象越来越亲民,甚至成了现代人的生活符号,印在电脑、手机上,缝在牛仔裤的屁股上,还激励着老大妈 们跳起了广场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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