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儿小典》:花生里的年味儿

作者:崔岱远来源:商务印书馆学术中心发布时间:2020-10-16

《果儿小典》是一本读起来轻松,又别有一番滋味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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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儿小典》


崔岱远 著

李杨桦 绘

商务印书馆2019年12月出版


内容简介:

果子,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近感,无论是生津止渴的水果,还是风味香醇的干果。

草木用生命把天地精华凝练成一颗颗包裹着新生的果子。它们是人类最初的口粮,伴随着人类走出原始森林,进入农业文明,一直来到今天的信息时代。人们越来越明确地意识到,那一颗小小的果子里蕴藏着支撑生命的强大力量。

果子是自由的,它的生命历程,就是一场有意或无意的漂泊,之后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作者简介:

崔岱远,作家,文化学者,应邀担任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多档文化类节目学者嘉宾。代表作有《看罢西游不成精》《京味儿》《京味儿食足》《京范儿》《吃货辞典》《一面一世界》等,无不蕴含着浓郁的人间烟火情。                            

花 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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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春节去亲戚家拜年,见桌子上的小竹筐里竟然盛满了半空儿,不由得顺手捏起一颗,“啪”的一声捏裂了薄皮,倒出两粒小巧的果仁儿,扔进嘴里细细嚼来,满口久违的甘香。

所谓“半空儿”,在北京话里特指用沙子炒得焦熟的带壳儿花生。只不过这种花生看起来并不饱满,而是瘦小枯干,颜色也透着黯淡,或许是榨油用的花生米挑剩的下脚料。摇一摇,哗啦哗啦响,里面一半是空的,由此得了这么个挺形象的“雅号”。

别瞧半空儿里的花生仁儿皱皱巴巴的,却有着很多意想不到的好处。首先当然是便宜,花不了几个钱就能买上一大盆,透着丰盛。穷苦人家用它来哄孩子,真是再划算不过了。对于那些没什么玩具的孩子们来说,堆成小山似的半空儿不仅能过足了眼瘾,还可以扒拉来扒拉去地“寻宝”,甚至当成互相砍着玩儿的武器。再者说,因为少了油性,这东西无论吃多少也不觉得撑,无论怎么吃也不觉得腻。那带着豆腥气的焦香,勾引得人永远停不下伸过去的手,因此也就成了京城里大人孩子们消磨时光最爱的零嘴儿。

过节过年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桌前一边海聊着一边“咔吧咔吧”剥着成堆的“半空儿”,与其说是为了吃,倒不如说是一种娱乐方式。而那“半空儿,多给……”的叫卖声,也就成了早先九腔十八调的吆喝中一组极具诱惑力的音符,回荡在四九城的深处。以至于在胡同里长大的林海音女士到了台湾很多年之后,依然记挂着半空儿,并把它写进书里。

很长一段时间,半空儿在市面上消失了。偶尔在农贸市场上见到一麻袋,一转眼就被抢购一空。那些买主大多是些老北京,也许不是为图便宜,更多的是追忆那酥脆里的念想——几颗干瘪的花生,谈不上精细,只因当初贫乏,所以也曾销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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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花生,意思是由花落地而生,所以也叫落花生。一般人也许想不到,花生并非中国土生土长,而是来自遥远南美的玻利维亚或者巴西。那儿的人早在公元前两千年就已经开始栽种花生,传进中国则是明朝中晚期的事。更让人想不到的是,中国第一次记载花生的文献并不是什么农学著作或诗词歌赋,而是世情小说《金瓶梅》。据说花生不开“空花”,每一朵花都能落地生果。看来那朵南美的神秘之花一进中国就立刻钻到土里,接上了地气儿,生出了适应中国人胃口的果实。中国人对美食总是充满了无限的创造力,花生的吃法自然比南美丰富得多。或煮,或炸,或炒,或烘……甚至可以腌制成咸鲜别致的小酱菜,口味可谓一果百变。

油炸花生米可能是最经典的花生吃法。剥出圆滚滚的花生米用极弱之火慢工细炸,待到吱吱作响时捞出控干,撒上细盐晾凉,嚼起来酥香油润。花不了几个钱,就能享受上一盘可口的下酒菜,称得上是最简单的奢侈品,不光家宴上少不了,更是酒铺里小酌的首选。

不爱吃油腻的人也可以吃煮花生。有意思的是,原本油润的花生,加上花椒、大料放在盐水里煮熟之后,却再也瞧不见半点油星,口味也变得更鲜。 

至于现在常见的五香花生米,早先是煮到半熟后晾干了再用细沙炒酥的,后来用上了烘烤技术。吃的时候抓上十几颗攥在手里轻轻一搓,薄脆的花生衣立马脱落,深吸口气使劲儿一吹,红絮飞扬,手心上托着的是满把白白胖胖的花生米。一把塞进嘴里大嚼——能把人香一跟头!印象中,改革开放初期最早一批个体商贩里有不少就是靠在街边卖这个起家的,它代表着上世纪八十年代市场经济的萌芽。

【本文摘自《果儿小典》,题目为编者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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