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京城的神路街

作者:纪建国来源: 皇城根儿胡同串子发布时间:2019-08-31

京城记忆里神路街的古建筑和牌楼。

我小时候听话匣子里的相声,就知道老北京的街上牌楼多,但它什么样还真印象不深。上小学六年级时有了第一张学生月票,当时正放暑假,兜里揣着月票见公交车就上,把北京的四九城转个遍,跟神仙似的。那时我们家住城南的龙潭楼里,门口有好几路公共汽车。

忆京城——神路街

直到有一天坐车,售票员报站名“下一站是神路街”。一个“神”字引起了我的注意,当即决定下车看看。街上的人很多,记得向东一溜达就是一个古建筑,后来才知道它是一个三间七楼琉璃牌楼,我记得站在那里看了好一阵,在那个年代这古老的建筑竟然神奇地保留下来。或许是我和这条大街真的有缘,两年后,我们家搬到芳草地西街,街口就在朝外大街上。这使我有机会更有兴趣搜寻这街上留下来的故事。

小时候我们看电影逛大街,经常穿过那个牌楼,我记得牌楼的东边是个两层楼的朝阳药店。紧挨着它的西边就是一户人家的平房,墙根下堆着杂物,那平房和牌楼似乎是连在一体的。穿过牌楼往南是一大片平房,两排茂密的槐树,掩映牌楼和平房。夏天的傍晚常看见雨燕围着它来回的疾飞,吱吱叫着像一群顽皮的孩子,暮色中它沉默地伫立着,苍凉中更增添一层神秘的色彩。听老住户们说,破四旧时朝外的牌楼差一点儿就被红卫兵小将们拆了,听说当时北京仅存了国子监成贤街上的四座和西苑大街的三间四柱牌楼。牌楼变成了城市不多的古董。

忆京城——神路街1

以后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才明白京城的老建筑本身就是一本活字典。我又读了一点老北京的书。才知道这六朝古都的京城真不愧文化之都,那些看似很普通的胡同和街道里兴许就藏着一段历史上的趣闻轶事。我琢磨着:这古老的牌楼莫非和神路街的名字有着什么关系。或许这里真有一段神路,它在时代的嬗变中被悄然淹没了。

后来,我才在那牌楼南边约一公里的日坛公园里寻到了踪迹。日坛公园是北京的五大坛之一。始建于明朝嘉庆年间的公元一五三零年,最初叫祭日坛。是明清两代帝王朝拜太阳神的地方,公园的中央现在还保留着一个经过修葺,据说是用于祭祀的坛,四周圆形的围墙,四面都有棂星门,红墙绿瓦汉白玉的棂星门,被掩映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松柏中。北棂星门外有神厨,神库,钟楼,东北角有宰牲亭,宰牲亭是宰杀牲畜的地方。用牲畜当贡品在古代帝王们祭祀活动中是常见的,亭中原有一口井,后被填平。东棂星门和南棂星门外的周围都是森森万树的侧柏,这情景在蒋一揆的《长安客话》中曾有过描述,西棂星门外的西北角有具服殿。正对着西天门的地方有燎炉瘗池。中间有一条笔直的大道约二百米,现在它是日坛公园里一条很普通的路。当年这里铺着洁白的汉白玉,这段路就被称“神路”。是帝王们每年春季祭祀活动中最重要的一段路。皇帝是“天子”,他的活动与上苍的诸神有着密切的关系,大概是这原因,于是他在人间的路,被称为“神路”,如今那条路上的汉白玉已有些凸凹不平和斑驳破损,带着明显的岁月痕迹,据传明朝以后的历代皇帝每年春分,都在这里举行大型的祭祀活动,日坛博物馆的资料中还能反映出当年盛况,皇族东出朝阳门一路浩浩荡荡,经朝外的神路街穿过三间七楼琉璃牌楼,穿过这个牌楼,直奔日坛。牌楼始建于明朝万历年间的一六零七年,晚于祭日坛七十多年。总体来说明朝社会弥漫着腐败之风,媚主、整人、弄权、索贿遍及社会生活的每个角落,先是宦官当道,中间一段是奸臣把持朝政,最后又是宦官当道。这样的社会环境自然不乏逢迎拍马的事例。迎合皇帝的心理,就有人在朝外大街的牌楼上的横匾刻下“永延帝祚”几个字,单从字体上看,它遒劲有力,无疑是大家书法的经典之作。但它却隐藏着作者攀龙附凤的阴暗心理。结果明朝的“国祚”没有永延。三十八年后,它的江山,随着李自成的农民起义军铁骑踏过北京城,墙橹灰飞烟灭。同国子监的大树“锄奸柏”一样,留下了一段笑柄,也留下一座古老的牌楼。


忆京城——神路街2

我喜欢冬日的阳光,她含着最丰富色彩充满了温情,仿佛她是历史老人的目光,傍晚夕阳淡淡的黄光,不灼目光,用一双柔情的手,抚摸着红墙绿瓦,我一个人静静地走着想着:一个牌楼,一段神路,让我触摸了一段真实的历史,心里升出许多的感慨。

原标题《忆京城——神路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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