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士胡同的破碎念想

来源:皇城根儿胡同串子发布时间:2019-07-25

内城与朝海丰石间的区别亦如此。纵然是在日甚一日的修缮涂改中渐渐零落,老胡同依然让你三百六十五天有不重样的看头儿。

几乎每天都要穿过礼士胡同,横穿南小街儿从东口入,或自东四南大街斜拐而入礼士西口儿,或骑车,或步行,却看不够,也看不透。穿过积淀深厚的老胡同,与穿过千篇一律的现代小区,根本的不同正在于此,一个丰厚深沉,一个单薄浅淡。内城与朝海丰石间的区别亦如此。纵然是在日甚一日的修缮涂改中渐渐零落,老胡同依然让你三百六十五天有不重样的看头儿。从西口还是东口呢?那从就西口吧,如果只是偶尔驻足一探,您看不出任何吸引人的所在,北边是普通的店铺,南边是个公厕,可据清人笔载,此处曾是刘墉故宅,且南北皆是。虽然那刻着“刘石庵先生故居”的横石早已无踪,但依然使人起些许怀古之幽思。

礼士胡同的破碎念想

西口两侧,小饭馆绵延不断,大小门庭,或破旧或简陋,透着这个时代特有的凌乱与不堪。胡同人口之密,成份之杂,业态之散乱,渐渐使其不复往日的清静,转而为街为市了,它也不再是老北京人独有的故乡旧居,可外来的租客却也只把它作为容身之所,少有眷恋,更无情分。于是,这自元代即有的老胡同,东西两端,俱落得这般模样。再往里走,北侧是翻修一新全无故迹的公房小院,南侧则是灯草胡同几处深宅的后房墙,没有正经门楼的后墙面,透着管它冬夏与春秋的自成一统。于我这样的外地人来说,即使日日穿过这胡同,感受最深的还就是这份四合幽闭的沉默,并非不愿亲近,而是知礼的却步。即使没有这样的后墙,即使如著名的礼士129号院那般繁复的张扬,依然是大门紧闭,不容窥探。这是自清至今几易其主且从未住过寻常百姓的宅子,无外乎官宦豪富,其西侧曾住过国军名将郑洞国的131号,经翻修后也在风格上与之成为一体。雕饰繁且广,但墙砖却未按传统砌法,显出豪奢有余却不甚得体的粗糙,门前摆满南方搜罗来的精美石雕,院里亦然,让人宁愿先行让过,以免齁住。

礼士胡同的破碎念想 1

因为这夺人眼球的豪宅,它前后的那些老院子往往被略过,这不,落笔间,便又落下了西边的一个门楼,因为这门楼东边是国税办公楼,楼退出一个空场,正好露出了门楼整个的东侧面,这在屋宇连绵的胡同里是少见的,这尚未拆改的门楼,屋顶轻盈,曲线优美,山墙上的老砖是古旧的淡棕黄,戗檐砖雕的花草刀法深邃流畅,让人过目难忘。可惜这宅子里的影壁已然拆掉,只剩这大门还留存久远的印记。而豪宅东边同样风格的小门楼里,影壁却保存完好,砖雕的仿木构件样样俱全,端庄秀美。紧邻其侧的礼士小学,便是旧日的蒙藏学校,如今只剩古树而再无旧物了。南侧也有值得一看的老门楼,但大多缺了影壁,房屋也多有拆改,仔细看细处,你会发现线条饱满花纹精美的雀替,还有隐在重新油饰的大门后的二道院门,不是垂花门,但古旧的木雕和砖瓦,一样可观。

礼士胡同的破碎念想 2

这胡同里还有带八字迎门墙的广亮大门,且护墙石、上马石、大影壁一应俱全,如今则是大杂院,连西侧的八字墙也开了门洞,钉了门牌,上马石也挪了方向且脏污不堪了,显贵大家的衰落,至今也不过数代百年,如若老主人魂归故地,难免会感慨万千,泪下潸然间有所参悟也未可知。其西侧也是高台阶大宅门,而且影壁颇为精美,中间还有砖雕的“鸿禧”二字,只是早已被刻意砸毁,笔画模糊,当是破四旧的“伟绩”。别说这影壁心,就是高高的二层青砖小楼上“紫气东来”的吉祥话儿,也一样没逃过那一劫,这小楼就在东口,边上亦是粮店主人营造的老宅,一中一西,相伴了百年。胡同中少有完整无损的砖雕门墩,幸存的,比如129号院,应该是曾为使馆或领导住所的缘故,抑或如百姓家门,则往往糊上灰泥,几十年后方见天日。这胡同里建国后也住过些许名人,有地位的自然是大宅门,以学问留名者亦有居于此间宿舍大院的,如今关于胡同的文字大多乐道此类名人踪迹,此处便不附此风雅了。

礼士胡同的破碎念想 3

如果您再留心一下,会发现,礼士胡同没有1号院,因为朝内南小街儿前些年拓宽,把那些古老店铺和这东口的宅子,一并拆掉了。 

北京的胡同,也就在一年年的拆改修缮中,不复其旧貌与神韵了。那就用考古的眼光,去探索它的碎片残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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