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苍穹下》:人间迷格

来源:今日影评发布时间:2019-05-26

最初那些默默看守了人类千百年的天使们,善良的留了下来,继续观察照顾着大地上的芸芸众生。

人类是上帝的独子,上帝创造万物,却对人类有着无以伦比的偏爱,他赐予他们灵魂,给予他们自由的意志,又派天使不断巡逻,照顾自己的孩子们。可是,漫长的岁月里,人类却一直在不断堕落,在欲望的驱使下,或贪婪,或残暴,或自私,或麻木。索多玛和蛾摩拉陷落了,巴别塔倒下了,无数的罪人被扔进了地狱,可是依然无法让人间变成理想的伊甸园。上帝在失望之中,决意抛弃人类。只有最初那些默默看守了人类千百年的天使们,善良的留了下来,继续观察照顾着大地上的芸芸众生。

《柏林苍穹下》:人间迷格

古老的神话,在柏林一直延续着。卡西尔和丹米尔是守护柏林的两只天使,他们每天悄无声息的隐藏在大街的人群中,默默注视着柏林里每一个卑微生命的一生。小职员的枯燥,老人的迟暮,孩子们的天真,轻生者的悲恸,天使们的内心,能够深刻的对每一个个体的情感感同身受。人类隐私的丰富内心情感,通过天使的眼睛,展现了出来。卡西尔冷静而克制,丹米尔悲悯而深沉。在被上帝抛弃的世界上,这些最后的天使们,还在默默爱着他们所照顾的人类。马戏团里,女演员玛瑞安的心事最终引起了丹米尔内心的共鸣,他爱上了她。为此,他最终愿意放弃自己天使的身份,变成一个普通人,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自己的足迹,随着岁月老去,只愿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

毫无疑问,相比于赫尔佐格、法斯宾德或者施隆多夫,作为德国新电影运动四旗手之一的维姆·文德斯是最富盛名的。其他三位的作品也许距离大众较远,也因此早早被奉入了神探,文德斯最杰出的地方不在于高深的思想或者极为严肃的美学,而是在于其温暖的亲和力与不断探索试验的朝气,他总是能够用自己精致的镜头和细腻的情感打动这个世界。《柏林苍穹下》是文德斯早期的作品,也是其最为出色的代表作之一,这是一部最为工致精美之作,处处都是导演细腻敏感的内心与温情关怀的体现。

后现代的孤独废墟

电影是黑白的,鲜有彩色。天使眼中的世界就是如此。没有色彩,因为没有感情,天使只能将悲悯藏在心底,只能客观沉默的注视这个世界上本来丰富多彩的众生。

电影也是缺乏对话的,整部电影,几乎都是由天使映射出的人物内心独白为主要台词的。茫茫的人群,人与人之间,实质上是几乎没有沟通与交流的。视觉上是黑白的,听觉上也如此。

这个灰暗的柏林,是一个冷漠疏离的城市。这个曾经孕育过战争,滋长过疯狂的地方,如今如同却冷漠的萧条,死气沉沉,灰暗而缺乏生命力。清冷凋零的街道上,每个踽踽独行的人内心深处,都是绝望的呐喊,无助的祈祷,彷徨若失地四处游荡。柏林,一个都市,也是一座废墟,是人类城市的一个代表,一个现代文明的缩影。

高速的物质发展,并未给人类带来相应的幸福。人的欲望被前所未有的放大了。所以,现代的水泥森林,更多只是冰冷死亡的废墟。影片中,那些街道,那些废墟,那些停滞的工地,都成了很好的缩影。经营困境的马戏团,如同安哲洛普罗斯的《流浪艺人》里那样,流浪颠沛,多少年的文化和流行,最终萧条在了现代化的都市里。现代人不爱看马戏了,许多曾经流行过很多年的东西到了和平的现代都慢慢消沉了,本质上就是现代人的精神在逐渐衰竭。只有天真纯洁的孩子可以看到天使,被污染的灵魂却不行,这些心怀悲悯的神使行走在大地上,不知内心有多少苦涩。心怀善意,变成人类的天使,也免不了被自己最爱的人类所欺骗,而其他之前早已变成人类的天使,也慢慢在这个污浊的世间同化沉沦。

爱的救赎

这个灰暗的世界还是有色彩的,当那些温暖人心的真情出现的时候,眼前的黑白就会立即一扫而空。在丹米尔眼中,当那个触动他内心的女孩出现的时候,世界有了色彩。天使是没有情感的,所以只能看到灰暗的世界,无数天使为了那份真情放弃了自己的神性,丹米尔也如此,这份牺牲是如此的浪漫和动人。

如同尼采宣布的那样,现代社会,“上帝已死”。是的,上帝已经永远的不存在了,无论他离开还是死去了,都是远离了人类,抛弃了人类。只有天使还在痴痴迷恋着人类所特有的情感,而人类自己却不知道珍惜与怜爱。文德斯是一个温情的人,虽然搭建了一个冰冷的柏林大舞台,却将人性的暖流与关怀注入了天使和所爱的人身上。这便是寒冬中卑微渺小的美好与希望。这不是一个爱情故事,而是一个救赎的故事。是一个通过希望、牺牲和爱为核心搭建的救赎的祭坛。

灰暗的世界里还有色彩,孤独的境遇中还有倾听。

“我们不是旁观者,我们一直身在其中。”丹米尔的选择或者牺牲,是一种伟大的入世精神。孤独冰冷里的脉脉温情,正是这片废墟里,最后的人性关怀。

文德斯在影片结束的时候,致敬了三个伟大的名字:小津安二郎,特吕弗和塔可夫斯基。这个世界上,对电影或者对导演从来是存在着巨大争议的,有一类人以创造乐趣为主,另一类人则孤独的挖掘人的内心。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些游弋的孤独天使,正是这些导演或者作品的最好代言。

后来美国好莱坞改编了这个故事,将其中的爱情成分挖掘出来,拍摄了《天使之城》,两部作品,也许正是这样一个对照最好的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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