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在没成精之前就会说话

来源:北京晚报发布时间:2018-06-13

人是特别有意思的动物,基本上小时候每个都是“十万个为什么”,频繁发问,甚至同一个问题你回答完了,他还能再重复问好几遍,直到家长词穷甚至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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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特别有意思的动物,基本上小时候每个都是“十万个为什么”,频繁发问,甚至同一个问题你回答完了,他还能再重复问好几遍,直到家长词穷甚至烦躁。越长大问题越少,不是懂得越来越多了,而是发现世界平淡无奇。就像我在路上碰见一个孩子问妈妈:“樱桃树是开花以后才结樱桃吗?它的叶子为什么跟桃树不一样?”妈妈一边刷手机一边说:“看脚底下,看什么树!”这样的回答就是个暗示,发问很无聊。

问题即便不被回答,还是存在。我们的先祖们大概因为忙于在农耕文明的土壤里耕耘,留给后人们寻找花花草草答案的书并不是太多。反倒是西方,在文明发展到一定时期,供养了一批“闲人”,让他们花费自己的毕生精力钻研花鸟鱼虫,化石土壤星空,探究背后的自然规律,这些人成为最早的博物学家。19世纪末以来,随着工业化的快速发展,以及大学教育中学科的细分,传统中包罗万象的博物学,被分解成植物学、动物学、地理学、药物学等不同的学科,由此进入衰落期。

博物类书籍逐渐多了起来,是近一段时间的事。商务印书馆“博物之旅”丛书中,《发现最美的鸟》和《发现最美的昆虫》汇集了西方博物学多部鸟类学、昆虫学著作,还原了二三百年来鸟类观察者的真实生活;未读“探索家”书系,《博物之美》、《与废墟为伴》、《灭绝与演化》、《鸟有膝盖吗》,从博物学家自己的传记到考古工作者日常生活,再到物种在地球上的来去,时间轴直接从上百年推向上亿年;北京大学出版社“博物文库”丛书,主打西方古典手绘图谱,收录了《布洛赫手绘鱼类图谱》、《休伊森手绘蝶类图谱》、《雷杜德手绘花卉图谱》等。

很多出版社在这个小众领域回答了所有我们在年幼时期没有问完的“为什么”。博物学看上去似乎“无用”,可这种“无用”恰是魅力,它吸引我们走进自然深处,那里是生命开始的地方。所以,我们愿意去买那些制作精良,又重又厚还又贵的好看的书。

手机里也有很多APP,尤其是辨识植物的,拍个照片马上出结果,因为方便,所以基本处于转手发朋友圈的作用,能留在脑子里多少知识含量,估计也就是这个APP“好用”还是“不好用”。而阅读,才是能让我们坐下来学习的仪式感,慢下来,让自己看见,有助于记忆,就像商务印书馆出的《中国常见植物野外识别手册》,叫你必须用翻阅直接对抗APP的拍摄。

博物学类书籍之所以一时间能在小众阅读领域荡起双桨,是因为我们从中能发现很多自然的奥秘。比如树在我们的生活里司空见惯,你觉得树有精神生活吗?种在马路边儿的树跟种在小区里的树心情一样吗?树分性别吗?这些好像都是“闲得非常难受”的人才能问出来的问题,但就是有老外一头扎进大森林,用尽各种设备花费大量时间来研究“闲得难受才问出来的”那些问题。科学家告诉我们:树木之间从来没停止过沟通,它们不仅满怀爱意地养育着后代,同时也无私地照料着年老体弱或病痛缠身的邻居伙伴,树木具有感知能力,也拥有情感和记忆力。

不要以为植物成精,它们没成精之前就具备这些能力。博物学家说的!

德国的林务员彼得·渥雷本,他把一生的时间都耗在森林里,他眼里的动植物简直就跟动画片似的,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该恋爱的时候恋爱,而且他用科学态度向你保证,一切都是真的。自从看完他的书,在小区里看见有人揪树叶子,我的心都能跟着疼。

他说,四十年前,在非洲大陆的莽原上有人提出一项研究课题。在那里,非洲金合欢树是长颈鹿的珍馐,为了摆脱这种草食性的庞然大物,金合欢树短短几分钟内就可以在叶子里散布毒素。然而,熟知这种把戏的长颈鹿便会转移到其他树木那里。是旁边的树吗?不,它们会避开邻近的树木,然后在大约一百米开外的金合欢树那里重新开始大快朵颐。

长颈鹿这么做的理由令人目瞪口呆:因为被啃食的金合欢树会施放一种警示气体(在这里是乙烯),向邻近的同伴传递不速之客来袭的信息。所有得到警讯的树木会立即分泌毒素来回应。长颈鹿因为知道金合欢树的这个把戏,所以会走远一些,以寻找那些尚未知情的树木。又或者它们会逆风而行,因为气味信息是顺着风向其他树木传送的,如果逆着风走,在邻近处就能找到对它们的出现毫无警觉的金合欢树。

舒婷在《致橡树》那首诗里写“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每一阵风过/我们都互相致意/但没有人/听懂我们的言语。”以今天的视角看,她简直就是位博物学家。因为一棵树的根可以蔓延得很广,其距离大过树冠宽度的两倍,也因此在地底下会与周遭树木的根交错而产生联系。但也有偶然情形,因为森林里也有独行侠和孤僻鬼,一点也不想与别人有任何瓜葛。所以有没有可能因为这些家伙的不合群,而导致警示信息被阻断呢?幸好不会。树木为了确保信息能够快速传递,多数情况下都会借助真菌为媒介,它的作用就像网络光纤那样,纤细的菌丝密布在土壤中,并以我们无法想象的密度交织成网络,因此一茶匙的森林土壤里面就包含了相接起来有数公里长的菌丝。一株真菌可以在几百年的时间里,繁殖并遍及好几平方公里的土地,把一整座森林化为网络联结起来,借由网络联机,可以把从某棵树得到的信号继续传递下去,帮助它们交换害虫、干旱或其他危险消息。在学术界里,甚至还出现了森林里有另一个“无远弗届”的说法。

当树木日渐虚弱,跟着衰退的或许不只是抵抗力,还有它们的表达能力。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有些虫害就是会专门找上衰弱的个体。我们完全可以合理地想象:这些昆虫聆听树木,收到了令人不安的化学警讯,然后在叶片或树皮上咬一口,以试探某些在整个过程中保持沉默的个体,“不说话的”就沦为毛毛虫与甲虫的大餐。

能扛住寂寞的人用博物学知识满足了我们对世界的询问,我想,这也许就是博物书的身影开始往“畅销”之路上挤的力量。搁以前,外国贵族看的书,我们现在也能随时打书架上抽出来,让来自远方的自然秘密依然留在我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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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树会说话吗?金合欢树会彼此警告,提醒同伴在叶子里散布毒素,把啃食的长颈鹿赶走。你知道树也怕嫁错郎吗?甜樱桃会阻止同一朵花上的雄花粉和雌蕊相恋,只有陌生的雄花粉才能一探香闺,爱情也才能开花结果……这听起来非常不可思议,不是吗?但这却是真实的!

博物画家点睛之笔

爱德华·李尔是维多利亚女王的绘画老师、19世纪博物学黄金时代的传奇博物画家,他独特的画风深刻影响了西方文化和审美200余年,直至今日。作者罗伯特·佩克花费了十余年的精力整理资料,书中收录了200多余幅精美插图,展现了李尔代表性的鸟类、澳洲动物、植物、风景画等作品,以及后人延续李尔风格所创作的作品,其中多幅画作是第一次呈现在公众视野中。

“世界自然纪录片之父”《蓝色星球》导演大卫·爱登堡对李尔推崇备至,在推荐序中他写道:“既能精准呈现物种的特点,又善于展现动物在某一时刻的性情;将科学画和气质画完美结合。毫不夸张地说,他是所有博物画家中最伟大的一位。”

赞美自由的羽翼

一本书汇集了西方博物学巅峰时期最激动人心的13部鸟类学著作,还原了二三百年来鸟类观察者的真实生活以及他们探索自然时的惊喜,分布在世界各地的珍奇鸟类变身为每一章节里雕版、彩绘的精美插图。在一座浓缩的西方博物学历史舞台,珍稀鸟类的种属、大小、色彩、习性、栖息地等鸟类博物学的大幕由此绚烂拉开。书中文字不仅展示了这些精灵的美丽身姿,还立足原始文献进行编译,多个章节首次被译成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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