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猪到人——异种移植之路还有多远?

作者:赵言昌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5-10-26

最早的异种移植手术发生在1963年,6位患者在美国杜兰大学接受了大猩猩的肾脏移植。有的读者可能会喜出望外:“这不就行了吗?器官移植问题很好解决呀!”问题是,这哪有那么容易!

  2015年10月11日是星期天。星期天周周都有,原本没什么稀奇。人们照例一边享受片刻的闲暇,一边在社交媒体上吐槽,“周一将至,又要上班了。”

  然而就是在这个星期天,《科学(Science)》杂志在线刊登了《猪内源性逆转录病毒的全基因组失活》(Genome-wide inactivation of porcine endogenous retroviruses (PERVs))【1】一文,这颇不寻常。要知道《自然》、《科学》、《柳叶刀》这些杂志之所以能成为科研界巨擘,除了优秀的论文来源、严格的评审制度以外,传统也占了一份功劳。是什么让他们打破了每周四发表论文的惯例呢?这要从器官移植开始说起。

剪切、粘贴,要是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上大学的时候,我的一个老师曾经说道:“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现在的学生啊,拷贝资料都用剪切的……”

  大部分时候,剪切是个坏习惯,你剪切走了,别人怎么用呢?但有些时候,剪切是不得已而为之,比如,那台电脑中了病毒,只有几个文件还是好的,而这台电脑,恰好缺那几个文件。而器官移植,通俗来讲,跟剪切和粘贴差不多。

  所谓移植(transplantation),是指将一个个体的细胞、组织或器官,用手术或介入等方法,植入到自体或另一个体的同一或其他部位,以替代或增强原有细胞、组织或器官功能的一门医学技术。【2】器官移植,顾名思义,它属于移植手术的一种,以器官为目标。其中,提供移植物的个体称之为供者或者供体(donor),接受移植物的个体称之为受者或者受体(recipient)。

  《列子.汤问》中记载,公扈和齐婴都生病了,一同找扁鹊治疗。扁鹊嘛,众所周知,跟鲁班差不多,行业鼻祖,神仙一样的人物,自然是药到病除。病好了以后,扁鹊跟他俩说,“你俩现在这病,是身体受了外界的影响,吃点药就好了。但是你俩有心病,非常难治,得换心。”公扈和齐婴也真实在,当时就答应了。于是“扁鹊遂饮二人毒酒,迷死三日,剖胸探心,易而置之;投以神药,既悟如初。”

  这事自然是传说。就算扁鹊真的攻克了血管吻合的难题,他要是敢在春秋时期跟我提器官移植,我说不好就要学曹操了……类似的文献从战国到清末,不绝如缕。其科学价值几乎为零,只能说它们反应了广大人民群众朴素的是非观:树可以嫁接,人也可以换器官。人是由器官组成的,器官也影响着人,换了器官就会变换性情,乃至改变记忆、增强文采。

  器官移植真正取得突破,是在人类对生命本源有了初步了解之后;而科研工作者们对器官移植的钻研,又反过来深化了人们对显微外科、抗原系统、免疫排斥等领域的理解。时至今日,器官移植已经成为一种常规化的医疗手段,在挽救生命、优化生存质量方面起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器官移植按照受体和供体的关系,可以分为多种:自体移植,受体和供体是一个人;同系移植,器官取自遗传基因与其完全相同或基本相似的供者;同种移植,器官取自同种且遗传基因有差异的另一个体;异种移植,器官取自异种动物。其中,同系、同种移植,是大众比较熟悉的,也是很多情况下唯一的选择。比如陈玉蓉,2009年感动中国10大人物之一,身患重度脂肪肝的她,为了拯救先天性肝脏功能不全的儿子,风雨无阻,每天暴走10公里路,最终顺利割肝救子,令人唏嘘落泪。【3】但是,随着移植手术的不断增多,同种、同系移植暴露出了越来越多的问题。

  首先,是来源问题。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统计,全世界需要紧急器官移植手术的患者数量和所捐献人体器官的数量比为20:1,也就是说,每20个需要器官移植手术的患者,都有19个在无望中等待死亡。在中国,因为“身体发肤受自父母”等传统思想,这一现象更加突出。大学二年级,学校开《系统解剖课》。老师说,“你们这届学生运气好,8个人分一个尸体,之前有一个班围着一个尸体转的。”尸体尚且如此,活体器官更难想象。就算医生的技术再好,科学再进步,没有器官来源,又有什么用呢?

  其次,是伦理问题。1998年10月,北京某医院的一位眼科医生为救治两位病人,未经一位死者家属同意,擅自摘取了尸体角膜。死者家属见此事后,将这位医生告上了被告席。此事在当时引起极大震动,不少媒体进行了专题报道,由此引发的器官移植的伦理问题,在医学界和法律界产生了持续的讨论。一直到2006年3月16日,卫生部正式颁布了《人体器官移植技术临床应用管理暂行规定》,这一纷争才告一段落。

  异种移植,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又一次进入研究者们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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